特应性皮炎干细胞治疗｜不依赖激素，慢性瘙痒和炎症能被控制吗

天气一转凉，手肘内弯又开始发痒了。夜里不知不觉地抓挠，早上起床发现枕巾上有一层细细的皮屑。从小被诊断为湿疹的那块皮肤，到了三四十岁还是没有”长好”，反而压力一大、加班一久就更严重。涂上激素药膏一周左右红肿就退下去，可一停药两周不到，原样又回来了。这样的循环，可能您已经经历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中国的特应性皮炎患者人数估计已超过6,000万，城市儿童的患病率近年来攀升至约13%，成人持续型患者也在增加。儿童期发病、成年后自愈的人确实存在，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种皮肤的过敏性炎症并不会随着年龄”长好”，反而会以更隐蔽的方式陪伴一生。门诊里，”激素依赖”、”外用激素戒断（TSW）”、”度普利尤单抗用得起也停不下来”这类话题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目前的标准治疗包括保湿剂、外用糖皮质激素、钙调磷酸酶抑制剂、环孢素、度普利尤单抗这类生物制剂，以及乌帕替尼、阿布昔替尼等JAK抑制剂。这些手段对很多患者确实有效，但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够用。临床报告显示，使用度普利尤单抗一年后约30~40%的患者未达到EASI-75改善；JAK抑制剂的心血管事件和血栓风险也仍在监测之中；外用强效激素长期大面积使用所带来的萎缩与戒断现象，也越来越多地被皮肤科正视。

我们在马来西亚已经从事再生医学7年以上，迄今为200多位患者使用过异体脐带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MSC）。本文不打算把干细胞治疗包装成”奇迹”。我们将基于已发表的临床数据，认真讲清楚它的作用机制、能期待的效果范围，以及大约30~45%没有明显应答的人群——因为只有把这些都说清楚，您才能做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

目录

为什么特应性皮炎不会”自己好”

Th2型免疫反应的失控

特应性皮炎的核心是免疫系统把本不构成威胁的物质（屋尘、花粉、食物蛋白、皮肤共生菌）误认为敌人，并不断对自己的皮肤发起进攻。这背后的主角是Th2型辅助T细胞，以及它们分泌的细胞因子（细胞之间的信号蛋白）。

具体来讲，IL-4、IL-13、IL-31这三种细胞因子主导了特应性皮炎的炎症路径。IL-4和IL-13引导B细胞产生IgE抗体，维持过敏性炎症；IL-31则是近年才被弄清楚的”瘙痒分子”，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让特应性皮炎的痒呈现出和普通蚊虫叮咬完全不同量级的强度。换言之，这种”挠到破皮也停不下来”的瘙痒，是免疫系统在分子层面持续制造出来的现象，而不只是”皮肤干”那么简单。

皮肤屏障缺陷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

特应性皮炎的另一根支柱是皮肤屏障本身的缺陷。健康皮肤的角质层结构紧密，能锁住水分、阻挡外来刺激。在特应性皮炎中，丝聚蛋白（filaggrin）这种维持屏障核心的蛋白质，常因遗传或后天因素产量不足，导致水分易流失、过敏原和微生物易侵入。

免疫异常和屏障缺陷彼此放大。屏障弱→刺激进入→免疫激活→屏障被进一步破坏，构成一个自我强化的负向循环。这正是为什么单靠”涂在表面”的药物会有上限——它只能在某个环节短暂压制，却触不到真正驱动这一切的免疫上游。

现有治疗方案抵达的天花板

外用糖皮质激素和”激素依赖”

外用糖皮质激素已经在特应性皮炎治疗中使用了五十多年。规范使用时它效果直接、起效快，对轻中度患者多数能长期较好控制。问题往往出现在中重度、需要大面积长期使用的情况下。

长期、大面积、高强度使用强效激素，可能带来皮肤萎缩、毛细血管扩张、激素吸收影响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等问题。患者更常诉说的是另一类经历：同样强度的药”越涂越不灵”、停药两三周后反弹得比之前更严重。后者近年来在皮肤科领域被命名为”外用激素戒断（TSW）”并被正式讨论，机制仍在研究中，但临床现象本身确实存在。

度普利尤单抗与JAK抑制剂之后的剩余难题

对中重度患者，度普利尤单抗（IL-4Rα靶向抗体）、乌帕替尼/阿布昔替尼等JAK抑制剂、特拉珠单抗等药物近年来明显扩展了选择。许多患者从此过上了几年来最稳定的日子。然而它们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度普利尤单抗使用一年仍未达EASI-75的患者约占30~40%；部分患者出现明显的结膜炎，眼科建议停药；JAK抑制剂的心血管和血栓风险目前仍在长期监测中；价格与可及性也是真实的门槛。”是不是只能不停加药？能不能让免疫本身重新平静下来？”这是越来越多患者带着不安提出的问题。

干细胞治疗在特应性皮炎中的三种作用

把失控的Th2反应”调回去”

激素压住的是局部的炎症，度普利尤单抗封锁的是单一受体下游的特定细胞因子。间充质干细胞（MSC）则更上一层——它们影响的是”产出这些细胞因子的免疫细胞本身”。MSC进入体内后会向炎症部位迁移，并释放一系列信号分子。

核心效应包括：抑制Th2细胞增殖、降低IL-4与IL-13的产出、增强调节性T细胞（Treg）的功能。Treg可以理解为”叫免疫系统冷静下来的细胞”，在特应性皮炎患者中常常功能不足。MSC通过重新激活Treg，相当于从内部为过度活跃的免疫装上一只刹车。

类似的免疫调节机制在多种自身免疫疾病中都被观察到。例如在类风湿关节炎的干细胞治疗中，使用的也是同一种异体脐带来源MSC，依靠类似的”重新校准免疫”逻辑工作。

协助皮肤屏障的修复

MSC不仅作用于免疫细胞，还会分泌支持角质形成细胞（皮肤表皮细胞）的生长因子，间接帮助屏障相关蛋白的产出，让皮肤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性逐渐降低。

临床上的体现常常是这样的：与其说”现有皮疹立刻消失”，不如说”新发的炎症频次开始变少”。这种变化的时间尺度比激素长得多，但它代表的方向不一样——是从根本上让皮肤”重新学会平静”。

打破慢性炎症的恶性循环

第三个机制是改变局部免疫环境的整体氛围。MSC同样会作用于树突状细胞、巨噬细胞等其他免疫细胞，把局部环境从”破坏组织”模式推向”维持与修复”模式。在炎症→屏障破坏→过敏原侵入→更多炎症这条循环上，MSC不是只压一个点，而是同时削弱多个节点。

已发表临床试验的真实数据

Kim等（2017）：被引用最多的核心数据

特应性皮炎干细胞治疗领域被引用最多的研究，是韩国Kim等2017年发表于《Stem Cells》的Phase I/IIa试验。研究纳入34位中重度特应性皮炎患者，皮下注射人脐带血来源MSC，分高低不同剂量。

结果显示：高剂量组中约55%的患者EASI评分降低50%以上，瘙痒评分、SCORAD、血清IgE也同步下降。试验期间没有出现与细胞治疗直接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这是”从内部重新校准免疫”假说在人体临床上首次得到可量化体现的重要数据。

后续研究与综述呈现的整体面貌

2020年发表于《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的综述综合了多项早期临床研究，呈现出基本一致的方向：EASI、瘙痒和QOL改善较为稳定，安全性表现良好；同时，应答程度因人而异，相当一部分患者未达到50%阈值；24个月以上的长期持续性仍属未明确领域。后续的临床前研究继续厘清其分子机制，包括Th2细胞因子下降、Treg功能恢复、屏障蛋白间接受益等。

把数字翻译成自己的生活

“EASI改善50%”听起来像皮肤恢复了一半，但更准确的理解是：”当前的疾病严重度被压低了一半”。对一位本来病变占据大量体表面积的中重度患者，这已经足以改变日常生活质量；但它不等于”皮肤完全干净”。

变化通常在4~12周开始出现，3~6个月达到峰值。然后是必须诚实说明的部分：现有数据中约30~45%的患者没有明显应答。我们目前还无法在治疗前精确预测谁会进入应答组，谁不会。这一点不舒服，但是真实的。

一位患者的实际经过

40岁出头的男性，从童年起就患有特应性皮炎，成年后皮疹分布在前臂、颈部、面部，属于中重度持续型。他用过不同强度的外用激素，做过两轮口服环孢素，并使用度普利尤单抗18个月。度普利尤单抗最初效果显著，但他出现了较严重的结膜炎，在眼科建议下停药。停药4个月后皮肤几乎回到原点，他来到我们这里咨询。

接受治疗时他的EASI评分为28。前3~4周没有任何明显变化——他坦言这是最难熬的阶段，因为很容易把”没看到变化”误读成”无效”。第6周时夜间瘙痒开始减轻，睡眠时长改善；第12周时活动性皮疹的红斑和苔藓化开始消退；6个月时EASI降至12。外用药用得少了，但没有完全停。他自己的总结是：”并不是治愈，但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恶化的趋势真的停下来了。”

※ 经本人同意的匿名化案例，个体差异较大，不代表所有患者会有相同结果。

为什么选择异体脐带间充质干细胞

中国国内目前可见的部分干细胞研究使用的是自体来源（自身脂肪、骨髓）的MSC。自体细胞最大的优势是基本不存在免疫排斥的担忧；但代价是细胞反映了患者本人的免疫状态。一位长期处于Th2慢性激活、可能还使用过免疫抑制剂的成人患者，他自己身体里能采到的细胞，在免疫调节能力方面，往往不如健康新生儿来源的细胞充沛。

我们在马来西亚使用的，是经知情同意从健康新生儿脐带（沃顿氏胶层）获取的异体MSC。这类细胞在生物学意义上”年轻”，增殖与免疫调节能力较强，每批次都经过质控检验，剂量稳定。脐带来源MSC表面表达的免疫排斥相关分子较少，因此可以在不使用免疫抑制剂的前提下输注。”细胞从哪里来”在慢性免疫性炎症的处理中，确实是一个值得严肃考虑的变量。

哪些患者适合，哪些不适合

比较可能从中受益的人群

由皮肤科确诊为中重度特应性皮炎，EASI评分大致在16以上；曾尝试过外用激素、免疫抑制剂、生物制剂等多种标准治疗，但效果不够或难以耐受；当前没有大面积皮肤感染合并的急性发作；以及理解并接受”这是一个数月起效、面向免疫系统的治疗，而非速效药物”的患者，最可能从治疗中获益。

我们会建议慎重或暂缓的情况

仅凭外用药就能良好控制的轻度特应性皮炎；处于伴感染的急性大面积发作期；妊娠期；存在活动性恶性肿瘤或未控制的全身性疾病的患者，我们会建议暂缓或不进行此项治疗。如果您的期望是”完全治愈”或”彻底告别激素”，我们会坦率说明：当前可获得的科学证据并不支持这样的承诺。我们能讲清楚的，是”将免疫环境向更好的方向移动一段距离”的可能性。

已知风险与诚实的局限

已报告的不良反应

已发表的临床试验中，最常见的反应是输注后24~48小时内的低热、短暂乏力、偶发头痛，多数无需特殊处理可自行恢复。包括Kim等（2017）在内的主要试验，未观察到与细胞本身直接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

理论上的关切包括与正在使用的强效全身性免疫抑制剂之间的相互作用，我们在治疗前会与您的皮肤科主治医师沟通，制定整体方案。5~10年级别的长期安全性数据目前仍在累积中——这是再生医学整体的现状，我们会如实告知。

这项治疗做不到的事

它不能”治愈”特应性皮炎。遗传与环境因素无法被改变；可改变的是”免疫活动的强度”，这能让生活质量明显改善，但不是体质重写。

它对所有人都不一样有效。30~45%的患者没有明显应答。它不适合急性大面积发作时使用。它也不能让您”完全脱离保湿与外用药”——基础皮肤护理本身仍然重要，干细胞治疗更像是给这层基础护理”更小的负担去管理”。

关于特应性皮炎干细胞疗法的常见问题

写在最后

如果您一路读到这里，想必已经为自己的皮肤试过很多办法。再多读一篇文章也不会让事情立刻变好，但它至少能让您对”下一步要不要尝试”这件事，多一点判断的依据。

我们提供免费的在线咨询。在那次对话里，您不必决定任何事。把您的病史、近期照片、用过的药、心里的疑问告诉我们，我们会基于您的具体情况，给出尽可能诚实的看法。即便我们认为目前不适合接受治疗，也会直接告诉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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