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干细胞治疗｜药物和声治疗都改善不了的慢性耳鸣，细胞疗法真的有效吗？

夜深人静，房间里所有的声响都已沉寂，可右耳深处那道高频”嘶——”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最初以为只是偶发，结果至今已有几年。耳鼻喉科告诉你这”可能与年龄相关”，给了你声治疗设备，开了抗焦虑药。可半夜醒来，那声音还在耳朵里持续地响。

如果你正过着这样的日子，你绝对不是一个人。发表在JAMA Neurology的2022年系统综述指出，全球约有7.4亿成人经历过耳鸣，约1.2亿人患有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耳鸣。中国主观性耳鸣发病率约为10-15%，65岁以上人群中30%以上深受耳鸣困扰。

问题在于，尽管患者人数如此庞大，目前并没有专门针对耳鸣获批的口服药物。声治疗、认知行为治疗、耳鸣再训练治疗作为标准管理方法被推荐，但这些治疗不是”消除耳鸣”的疗法，而是”教会人与耳鸣共处”的疗法。对一部分患者有帮助，但对希望声音本身改变的患者来说，远远不够。

近年来，再生医学领域开始讨论耳鸣的干细胞治疗。这里我们必须谨慎地说话——比起膝关节炎或慢性腰痛，针对耳鸣单独的干细胞治疗的临床证据明显较薄。动物实验数据存在，但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尚未完成。

本文将尽可能坦率地告诉你目前已知什么、未知什么，从生物学角度看哪些患者可能有期待空间，又有哪些患者我们不会推荐。我们在马来西亚开展再生医疗已超过7年，已有200多名患者接受过基于异体脐带来源间充质干细胞的治疗。对于耳鸣，我们会清楚区分适合者与不适合者。

目录

耳鸣为什么停不下来

内耳损伤如何引发耳鸣

耳朵深处有一个叫”耳蜗”的螺旋状器官，约有2万5千个被称为”毛细胞”的感觉细胞。声音的振动通过这些毛细胞转化为电信号，沿着听神经传到大脑。

毛细胞极其脆弱。巨大的噪音、年龄增长、特定药物（化疗药、某些抗生素）、感染、内耳血流不足等都可能损伤它们。更关键的是，人类的毛细胞不像皮肤或肝脏那样能自然再生——一旦死亡，就回不来了。

损伤不仅止于毛细胞。构成听神经的螺旋神经节细胞、维持耳蜗化学环境的血管纹、支持细胞，以及微小血管也会同时受损。受损细胞引发内耳炎症，加上氧化应激（活性氧造成的损伤），损害随时间累积扩大。

当感觉细胞失去功能，特定频率从耳到脑的正常信号就中断了。此时大脑会做出一种奇特的反应——在本来无声的频段，自行制造”声音”。这是耳鸣发生的主要机制之一。

内耳趋稳后大脑为何继续制造耳鸣

这就是耳鸣的难治之处。即便内耳的损伤本身已经稳定，大脑的处理模式可能已被改变并固定下来。神经科学称之为”中枢敏化”——曾经学习过以耳鸣模式发放神经信号的神经回路，在外周触发因素消失后仍持续以同样的模式活动。

这一点对治疗思路至关重要。如果耳鸣是由耳蜗仍在进行的炎症驱动，具有抗炎和细胞保护作用的治疗或许有改变的可能。但如果内耳已经稳定，耳鸣已被大脑端”锁死”，相同的治疗就难以见效。

耳鸣不是单一疾病，而是由不同病因组成的多元症状群。这一认识，是判断干细胞治疗适应性的起点。

现有标准治疗的真实局限

声治疗与认知行为治疗能做和不能做的

中国现行耳鸣管理推荐的核心治疗是教育性咨询、声治疗和认知行为治疗。这些治疗确实有意义，这一点必须先讲清楚。

声治疗通过播放外部声音（白噪音、自然声、助听器放大环境音）来降低耳鸣与周边环境的对比。随着时间推移，大脑减少对耳鸣信号的注意，习惯化过程让许多患者感到症状缓解。

认知行为治疗处理的不是耳鸣本身，而是患者与耳鸣的关系。它针对耳鸣伴随的焦虑、失眠、注意力下降提供应对技能。

但这两类治疗有共同的局限——它们作用于大脑的认知与适应，而不是改变内耳的生物学状态。如果你的耳鸣是耳蜗炎症或微循环问题持续推动的，仅靠声治疗或认知行为治疗，内耳本身的状态不会改变。

为什么至今没有专门治疗耳鸣的获批药物

经过几十年研究，至今美国FDA、欧洲EMA以及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均未批准专门用于耳鸣的口服药物。当患者伴有严重焦虑或抑郁时，抗抑郁药或抗焦虑药有时被超适应症使用，但对耳鸣本身的效果有限且因人而异。

原因之一是前述的耳鸣生物学异质性。抑制中枢神经系统过度兴奋的药物，或许对中枢机制为主的患者有效，但对外周损伤为主的患者不起作用。这种异质性使传统药物开发非常困难。

正因如此，再生医疗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方向。如果传统药物难以触及内耳，那么把分泌复杂信号分子的细胞本身送到那里，会不会做到药物做不到的事？这是假说，而假说的验证如下文所述，仍在进行中。

干细胞治疗对耳鸣的尝试方向

间充质干细胞对耳鸣可能起作用的三种机制

间充质干细胞（以下简称MSC）不是经典意义上的”全能细胞”——它们不能分化成任何类型的细胞。它们是一类特定的细胞群体，会释放具有信号作用的分子。在以动物实验为主的内耳损伤研究中，三种机制被反复观察到。

第一是抗炎作用。声损伤或药物性内耳损伤后的耳蜗处于炎症状态——免疫细胞涌入，炎症因子升高，损害呈连锁反应扩大。MSC释放抑制这种状态的信号分子，将局部免疫环境从”攻击”转向”修复”。2021年发表在Frontiers in Cellular Neuroscience的研究通过RNA测序证实，将人脐带来源MSC注入噪声暴露小鼠的耳蜗后，激活了广泛与组织保护和炎症调控相关的基因表达。

第二是旁分泌支持——释放生长因子来支持仍存活的细胞。受损但未死的毛细胞、声损伤后挣扎的螺旋神经节细胞、处于氧化应激下的支持细胞——这些细胞群体可能从MSC分泌的营养因子中获益。

第三是微循环支持。内耳依赖精细的血供，耳蜗灌注下降被认为参与了某些类型的耳鸣（尤其是年龄相关型与突发型）。MSC会释放支持血管健康的因子，改善长期缺血组织的循环。这一机制与心力衰竭患者的干细胞治疗中讨论过的微血管支持机制有相通之处。

这三种作用都不是再生失去的毛细胞。目标是保护现有细胞、缓解炎症环境、改善耳蜗运作的微环境。这一区分至关重要，下文还会再强调。

重要区分：干细胞不会再生人类的毛细胞

这是耳鸣再生医学领域最大的误解之一，必须明确说明。

早期干细胞研究曾期待移植的细胞分化为新的毛细胞，补充失去的细胞。在实验室特殊条件下、部分动物实验中，确实达成了部分分化。但目前的技术，在人类患者身上还没有可靠地实现毛细胞再生的临床例子。包括斯坦福大学、罗格斯大学、京都大学、庆应大学等多个研究团队都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都仍处于研究阶段，任何临床机构（包括我们）都不提供这种”再生毛细胞”的服务。

临床进行的耳鸣干细胞治疗，目标完全不同——是介入内耳的炎症环境、支持仍存活的细胞、调节全身的慢性低度炎症。它不承诺再生毛细胞。如果有机构这样承诺，那不符合当前科学事实。

耳鸣干细胞治疗目前的临床证据

动物实验结果

针对内耳的干细胞治疗中，证据基础最厚的是动物实验数据。这些结果值得认真对待，但也不能等同于人类耳鸣患者的临床有效性证据，这一点的区分很重要。

在通过暴露足以导致听力损失的噪音的大鼠和小鼠实验中，经多种途径接受MSC的实验组听觉功能受到保护。毛细胞存活率改善，听性脑干反应（评估听觉神经系统处理能力的标准检查）的阈值偏移比对照组小。

2022年发表在Stem Cells International的研究中，对重度噪音暴露大鼠静脉注射人胚胎干细胞来源MSC后，听性脑干反应阈值偏移减轻，耳蜗形态较对照组保护更好。早期通过经鼓膜注射途径给予骨髓来源MSC的研究也显示，对耳蜗本身没有引起炎症损害的安全性表现。

这些建立了生物学合理性，但尚未证明对人类耳鸣患者的临床有效性。这一界限不能模糊。

有限的人类临床数据

与有数百名患者参加的多个随机对照试验完成的心脏干细胞治疗领域相比，耳鸣单独的人类干细胞治疗数据非常稀少。

将再生医学应用于内耳疾病的现有临床报告大多以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为主要指标，将耳鸣作为次要终点。在小规模观察性研究和早期临床试验中，MSC治疗后数月内有部分患者报告耳鸣响度或痛苦程度减轻，也有部分患者没有变化。报告的改善多为部分缓解，而非完全消失。由于样本量小且缺乏对照设计，证据质量仍处于温和水平。

哈佛干细胞研究所与国际干细胞研究学会均公开声明，目前尚无FDA批准的针对听力损失或耳鸣的干细胞治疗，提醒患者警惕宣称强效的诊所。我们认同这一立场。诚实的现状是——生物学合理性可信，动物数据有希望，早期人类信号褒贬不一，专门针对耳鸣的大规模临床试验尚未完成。这是2026年的现实。

这与膝关节骨关节炎干细胞治疗的证据状态有显著差别——后者多个荟萃分析显示出疼痛与功能改善的一致结果。耳鸣还没有达到这个证据级别，我们不会假装它已经达到。

自体细胞 vs 异体脐带来源细胞：耳鸣治疗的选择

细胞来源选择对耳鸣治疗的影响

干细胞治疗有两种途径——使用患者本人的细胞（自体），或使用健康捐献者的细胞（异体）。

自体细胞的优势是没有免疫排斥风险——细胞来自自己身体。劣势在实践和生物学层面都很明显。采集需要骨髓穿刺或脂肪抽吸（侵入性操作）。细胞需要在实验室培养扩增数周。最关键的是，患者自身MSC的生物学质量随年龄下降——这对常见于50岁以上的耳鸣患者尤其重要。年长MSC的增殖能力降低，有益信号分子的分泌减少，抗炎效力减弱。一位65岁耳鸣患者从自己骨髓中能取到的细胞，比起健康脐带捐献者的细胞，确实是较弱的起点。

我们在马来西亚选用异体脐带来源MSC的理由

我们方案中使用的细胞来自健康分娩时知情同意捐献的脐带组织（具体为环绕脐带的”华通胶”层）。这些细胞生物学年龄年轻，分泌信号分子活跃，并在受控的实验室条件下以标准化批次生产。

脐带MSC在免疫学上也有有用特征——表达低水平的、通常会触发排斥反应的表面标志物，因此临床使用中排斥反应非常罕见。在涵盖关节、心脏、自身免疫疾病的更广泛MSC治疗文献中，捐献来源的脐带MSC在成人受试者中显示出良好的耐受性。

针对耳鸣场景，目标是把抗炎能力强、营养支持能力强的细胞送入可能存在慢性低度炎症与衰老微血管系统的环境中。使用年轻、活性高、标准化的捐献细胞具有实际意义。马来西亚的监管环境允许在受规管的医疗实践框架内采用这种方式。

这并不意味着这是唯一正确的方案。耳鸣单独的自体与异体直接对比数据并不存在，所以也没有明确证明哪种更优。我们基于现有证据和生物学逻辑选择异体脐带MSC，而不是声称它一定就是最佳选择。

适合接受耳鸣干细胞治疗的人 vs 不适合的人

生物学上更有期待空间的患者类型

满足以下特征的患者，在生物学逻辑上较有期待空间：突发性听力损失后的耳鸣、药物性内耳损伤后的耳鸣、过去1-2年内声损伤后的耳鸣等——这些情况下内耳炎症相对较新，抗炎介入的余地更大。

伴有轻到中度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的耳鸣，毛细胞功能与耳蜗组织尚有保留——存在生物学上可以”支持”的对象。

存在血管性、微循环性贡献因素的患者——比如有受控的心血管疾病、可能存在内耳血供受损者——可能从MSC的微循环支持中获益。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合理预期。最适合接受这一治疗的，是理解目标为6-12个月内的部分改善（耳鸣响度或痛苦感减轻）——而不是完全静音、不是即时疗效——的患者。

我们会坦诚劝退的情况

存在5-10年以上的长期耳鸣，中枢神经系统重组可能已广泛发生——MSC针对的外周机制可能已不再是症状的主要驱动因素，效果有限。

双侧重度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耳蜗几乎没有存活感觉组织的——没有生物学作用基础。这种情况下，人工耳蜗评估是更合适的路径。

由内耳以外原因引起的耳鸣——颞下颌关节疾病、颈椎问题、血管性肿瘤、听神经瘤等——需要针对原发病因的治疗，干细胞治疗不在适应证范围。

活动性恶性肿瘤、严重全身感染、控制不佳的自身免疫疾病——这些与耳鸣本身无关，但是MSC治疗的禁忌。

寻求”完全治愈”或”立竿见影静音”的患者，目前的证据无法满足。在没有共同期待的情况下进入治疗，对患者和我们都不公平。

治疗后的恢复过程

立刻产生变化的情况非常少。术后最初4-8周通常没有明显变化，我们会在治疗前告知所有患者这一点。

如果发生变化，通常在第2到第6个月之间逐渐显现。许多回应治疗的患者会先感到耳鸣对睡眠或专注力的干扰减轻，然后才感到声音本身的响度下降。听力图的改善（如果发生）通常较为温和，可能要等到12个月才能体现。

也有相当比例的患者没有取得明显改善。目前还没有可靠的反应预测指标，我们会在患者决定治疗之前坦诚告知这一点。

真实风险与耳鸣干细胞治疗的局限

已知的副作用

异体MSC静脉输注的安全性总体表现良好。最常见的反应是温和且自限的——输注后24-48小时内的低热、轻度乏力、偶尔头痛。这些被认为是免疫系统识别异体细胞的反应，无需特殊处理即可消退。

在多个疾病领域的临床试验中，与异体MSC直接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并不常见。但耳鸣单独的样本量仍然较小，随访时间也有限，因此还不足以完全排除长期影响。任何细胞治疗都存在过敏反应、注射部位感染等理论风险。

耳鸣干细胞治疗做不到的事

明晰治疗的边界，与说明潜在效果同等重要。

不能再生已死亡的毛细胞。如果耳鸣伴随重度长期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耳蜗大部分感觉细胞已经丢失，治疗不会让这些细胞回来。

不能保证消除耳鸣。即便是有反应的患者，现实目标是响度或痛苦感的部分减轻，而不是完全静音。

不能处理来自内耳以外原因的耳鸣——中耳病变、血管异常、颅内占位、颌面或颈源性、当前正在使用的药物所致。

不能替代持续的听力学专科照顾。使用助听器或正在做声治疗的患者应继续配合现有管理，与本治疗并行而非取代。

也无法保证持久性。本领域最长的随访数据通常只有1-2年。受益（如果发生）能否维持更久、是否需要再治疗、最佳治疗周期是怎样的——这些都是该领域尚未确定的问题。

如果您追求即刻静音和完全治愈，本治疗不适合您。如果您寻找一个生物学合理、了解局限、可与现有治疗共存的选项，那么对话也许是值得的。

耳鸣干细胞治疗常见问题

下一步行动

读到这里的您，应该是已经与耳鸣相处了相当长时间、对各类宣传保持警惕、做决定时谨慎的人。我们尊重这种态度。

我们为正在考虑这一选项的耳鸣患者提供免费的线上咨询。咨询的目的是诚实地评估您的具体情况，并告知您是否符合在生物学上有期待空间的患者类型——或者不符合。如果我们的诚实判断是这一治疗对您的具体情况帮助有限，我们也会如实告诉您。咨询本身不需要您做出任何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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